2015 年,中国 LED 行业站在了黄金时代的顶峰。那一年,三安光电、木林森、雷士国际,这三家被行业公认为国内 LED 三巨头的企业,分别牢牢占据了 LED 产业链上、中、下游的绝对头部位置。三家市值加起来突破 1200 亿,是资本市场受追捧的制造业明星标的。

但谁能想到,仅仅 10 年之后,随着 2025 年年报悉数落地,这三家曾经的行业王者,却都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转型之路,最终的结局,却都难言成功。

黄金时代,三巨头的封神之路

要讲明白三家的转型,首先得搞清楚,2013 到 2016 年的 LED 行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时代?那是全球 LED 照明替代白炽灯的黄金替换周期,行业年复合增速超过 25%,是一个典型的增量市场。只要你能做出来产品,就不愁卖。而这三家巨头,恰恰踩中了这个时代的红利,形成了「上游芯片 - 中游封装 - 下游品牌」的完整产业链格局,分工明确,各霸一方。

先看上游绝对龙头:三安光电。2013 到 2016 年,三安光电已经是国内 LED 芯片、外延片的绝对王者,全球前三的 LED 芯片厂商。2016 年,三安光电营收 62.73 亿,归母净利润高达 21.67 亿,毛利率高达 33.68%,年末市值 453.66 亿,是 A 股 LED 板块的绝对核心标的。

再看中游封装龙头木林森。2015 年在深交所挂牌上市,上市前就已经是国内 LED 封装产能第一。2016 年,木林森营收 55.20 亿,归母净利润 4.73 亿,毛利率 24.35%,年末市值 186.92 亿,是国内 LED 封装行业的标杆,也是三家之中增长速度最快的企业。

最后是下游品牌龙头雷士国际。2013 到 2016 年,雷士国际是国内商业照明、家居照明领域的头部品牌,线下渠道覆盖广度处于国内第一梯队。

火热的行业和业绩上演了狗血故事,2013年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主动引入王冬雷成为大股东,将对抗软银,结果王冬雷反手清算,不仅罢免了吴长江及嫡系高管,还将吴长江送进了监狱。即使这样, 2016 年雷士照明营收依然有 38.06 亿,归母净利润 1.51 亿,年末市值 47.88 亿港币,是国内民用照明领域的绝对王者。

王冬雷也成为唯一同时掌控上游芯片(德豪润达)+ 下游龙头品牌(雷士) 的产业链整合者,一度被视作最有机会打通全产业链的领军者,风头不输三安、木林森实控人。

可以说,2016 年的这三家企业,就是中国 LED 行业的「铁三角」。但谁也没想到,行业的拐点,来得如此之快。

行业拐点,三条截然不同的转型之路

2017 年,是中国 LED 行业的生死拐点。这一年,全球 LED 照明的渗透率已经突破 60%,国内市场更是超过 70%,白炽灯替换的红利基本耗尽,行业从增量市场,彻底变成了存量红海市场。随之而来的,是产能严重过剩、价格战愈演愈烈。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三家巨头做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转型选择。

木林森选择了通过并购拓展国际市场。2018 年,木林森联手IDG资本等斥资约 4亿欧元,完成了对德国欧司朗分拆的通用照明业务——朗德万斯(Ledvance)的全球资产收购。木林森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国内市场已经卷成了红海,价格战打到头破血流,不如直接拿下海外成熟品牌和渠道,去赚全球市场的钱。

从数据上看,木林森的转型,确实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海外营收占比一路提升到 2024 年的 59%,2025 年尽管有所下滑,仍高达 55%;从毛利贡献看,境外业务贡献82.99%毛利,是利润支柱。营收规模,在国内业务持续收缩的情况下,由于海外业务收入的增长,收入始终稳定在 170 亿上下,完美避开了国内地产下行、家装照明萎缩的周期冲击。

但 2025 年年报彻底撕开了转型的遮羞布:全年归母净利润直接亏损 14.77 亿,这是木林森上市以来首次出现年度大额亏损。核心原因,就是当年收购埋下的雷——全年计提资产减值损失 15.03 亿,其中商誉减值就高达 9.61 亿。说白了,木林森的转型,只是把国内的内卷换成了海外的内卷,看似跳出了泥潭,实则背上了更重的商誉包袱。

如果说木林森的转型是向外走,那三安光电的转型,就是向上走。作为上游芯片龙头,三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重金切入高端赛道——汽车 LED、MiniLED 背光、功率半导体碳化硅(SiC),彻底向第三代半导体企业转型。从赛道上看,这无疑是极具想象力的,三安也确实在 2019 到 2021 年迎来了第二春,巅峰市值突破 968 亿。但转型的光鲜背后,是难以掩盖的残酷现实。2025 年年报显示,三安光电全年实现营收 179.49 亿,同比增长 11.45%,但归母净利润直接亏损 3.53 亿,这是三安上市 17 年来首次年度亏损。

更关键的是,三安的主营业务长期依赖政府补贴输血。2023年,公司净利润仅3.67亿,而政府补助却高达15.41亿!2024 年,三安光电的政府补助达 8.17 亿元,是当年净利润的 3.22 倍;2025 年,计入损益的政府补贴为 6.01 亿元,比 2024 年少了 2.16 亿元,而这个减少的金额,和全年的亏损额几乎相当。换句话说,一旦补贴退坡,公司的主营业务其实早就处于亏损状态。更雪上加霜的是,2026 年 3 月,公司公告实控人林秀成被国家监察委员会留置并立案调查。三安光电正处于最黑暗的阵痛期。

如果说前两者的转型至少还有努力的方向,那雷士国际的转型,就是直接躺平分家了。2017 年之后,雷士国际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2019 年,雷士国际做出了一个震惊行业的决定:把核心资产雷士中国照明业务 70% 的股权,以 55.6 亿元卖给全球并购基金 KKR。交易完成后,上市公司只保留了 30% 的少数股权,彻底沦为一个空有壳子的企业,主要靠非雷士品牌代工业务维持。

2025 年,雷士国际虽然扭亏为盈,但盈利的核心来源是占总营收 82.4% 的代工业务,毫无核心竞争力。市值从 2016 年的 47.88 亿港币,一路缩水到 2025 年末的 3.30 亿港币,跌幅超过 93%,沦为仙股。而另一边,被 KKR 收购的雷士中国,2025 年收入下降到 5.56 亿美元,也迎来了首次亏损。彻底切割后的两块业务,成了互相看着对方沉沦的难兄难弟。

核心追问:三条转型路,为何都难言胜局?

讲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木林森向外走,三安向上走,雷士分拆,为什么当下的结局,都难言成功?

首先,LED 行业本质上是一个结构性分化的市场。通用照明等传统赛道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碎片化和同质化竞争,技术门槛低,只能靠价格战互相伤害。木林森向外走的本质是一场“用空间换时间”的博弈,希望实现海外渠道+本土制造+自有品牌+核心技术的多重组合目标。经过艰难的供应链重构,目前仅完成了海外渠道+本土制造,海外高端芯片依然受制于人,品牌高度依赖授权,相当于给外资品牌打工。好处在于,市场开始看到公司整合的前景,最近实控人增持,也彰显了转型接近尾声的信心。

其次,三安光电向上走,选择的是国际巨头垄断的第三代半导体领域。为了布局碳化硅和光芯片,三安在全国多地建设产业园,投入了数百亿资金。目前,公司在 400G/800G 光芯片上已开始小批量交付,面向 AI 算力的 1.6T 光芯片也已送样验证;碳化硅产业链也实现了垂直整合。但高端半导体的产能爬坡周期极长,车规级认证严苛,巨额的设备折旧叠加产能利用率不足,导致新业务不仅未能贡献利润,反而成了吞噬现金流的“黑洞”。三安正处于突破关键期,是最困难的路径。

最后,雷士国际的分拆,彻底弄丢了最核心的品牌灵魂。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业务,都没有能在技术上实现新突破,渠道老本越吃越少。而将吴长江送进监狱的王冬雷,则因两笔巨额债务纠纷,失去A股德豪润达实控人地位,也不再参与雷士国际港股上市公司管理。当年一手整合的雷士商业帝国基本瓦解,本人去向众说纷纭。

 2015 年的 LED 三巨头,十年之后,都没能续写自己的辉煌。木林森豪赌海外,背上了巨额商誉包袱,但起飞在往;三安光电押注高端半导体,深陷补贴依赖与转型阵痛,尚未完成盈利闭环;雷士照明分拆业务,彻底掉队。

他们的故事,是中国制造业企业和老板转型的缩影。当行业的红利消失,当增量的蛋糕不再变大,企业到底该何去何从?是惊险一跃追逐风口,还是收缩战线打磨核心竞争力?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这三条血路,足以给所有正在转型的中国企业,留下最深刻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