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工智能(AI)和数据中心在全球范围内的爆发式增长,这一科技基建正迅速成为全球环保和气候诉讼的风口浪尖。从美国、英国,到智利、爱尔兰,越来越多的法律诉讼正指向数据中心的能源消耗、水资源占用以及空气污染问题。

据《卫报》26日报道,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最新发布的年度气候诉讼审查报告显示,在对2015年以来提交的约3600起气候相关诉讼进行分析后发现,针对数据中心及其关联气候影响的诉讼数量正在显著上升。而数据中心庞大的冷却系统对当地水资源造成的压力,正是这一系列诉讼频发的核心导火索之一。

早在2020年,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塞里略斯(Cerrillos)地区居民及当地议会便打响了“第一枪”。他们对谷歌计划建设的大型数据中心许可提出质疑,担忧该项目会进一步加剧这座已被气候变化折磨的城市的用水危机。虽然该诉讼成功暂停了这一特定项目,但并未阻挡智利全国范围内数据中心野蛮生长的步伐,当地本已遭受干旱折磨的湿地正因此加速枯竭。

在英国,环保倡议组织Foxglove和Global Action Plan也对政府强行批准在白金汉郡建设“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决定提起诉讼。起诉方指出,政府在决策中完全忽略了该项目庞大的电力和水资源需求,且未妥善评估其气候影响。迫于法律压力,英国政府随后承认审批程序存在缺陷。开发商目前已妥协,同意将环保减缓措施写入与当地议会的约束性合同中。

除了直接消耗水资源,数据中心巨大的“电老虎”属性也引发了对清洁能源转型的担忧。全球诉讼的焦点往往不在于“完全阻止建设”,而在于避免将社会“锁死”在对化石燃料的长期依赖中。

爱尔兰目前已成为此类诉讼的重灾区。尽管数据中心已经消耗了爱尔兰全国五分之一以上的电力,但爱尔兰政府仍希望继续扩大该行业。去年12月,爱尔兰公用事业监管委员会(CRU)宣布,允许数据中心等“重度能源用户”在未来六年内继续使用化石燃料运行,之后才必须转为至少80%的非化石能源。这一决定随即遭到“爱尔兰地球之友”等环保组织的联合司法审查起诉,他们痛批该政策让爱尔兰在未来数年内被高排放、高成本的化石天然气“死死绑架”。

在美国,类似的法庭博弈也在上演。加利福尼亚州匹兹堡市已被法院要求,必须强制数据中心使用可再生能源供电,并采用循环再生水进行服务器冷却。而在佐治亚州与宾夕法尼亚州,针对州监管机构批准与数据中心相关的新增化石燃料基础设施的诉讼也仍在持续。

与此同时,数据中心引发的次生污染开始波及周边社区,并上升为社会正义问题。在美国密西西比州,埃隆·马斯克旗下的AI公司xAI正面临起诉。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指控该公司在未获得必要许可的情况下,擅自运行便携式甲烷气体发电机,违反了《清洁空气法》,并对周边黑人和少数族裔社区带来了严重的公共健康风险。尽管美国司法部试图以“该公司的业务对经济至关重要”为由阻挠该诉讼,但此案已引发舆论对科技巨头侵害弱势社区健康的强烈关注。

LSE的报告指出,美、英等国的案例表明,即使在法庭没有做出最终判决的情况下,气候诉讼本身也在发挥巨大威力,它逼迫决策过程走向透明。以英国白金汉郡数据中心案为例,如果不是因为这起诉讼,该项目真实的环境影响评估数据根本无法大白于天下。

报告共同作者、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副教授乔安娜·塞策(Joana Setzer)强调:“这些诉讼的目的往往不是为了阻止科技发展,而是为了抓住当下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确保这些高耗能的项目能真正由可再生能源驱动,而不是重回化石燃料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