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深圳一家餐厅的后台突然炸了。老板林天恩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15个菜品在同一秒被批量改价,全部被AI系统统一调整为28.81元。最高打了5.24折,最低也打了7.5折。
关键是,后台显示,相关菜品活动的“美团成本”均为0元,折扣差价全部由商家承担。
“就一个下午,我损失了两三千块钱。”他后来对深圳报业的记者愤怒地说道。
此外,统一调价后,其他部分菜品价格过低,林天恩向记者展示几款菜品对比情况:一款牛腩饭,改价前预计收入33.55元,改价后仅14.49元,甚至部分订单到手仅仅6.92元,已经低于餐品成本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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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个例。
根据深圳报业报道,佛山某炖品店老板3月中旬遭遇同样问题:“每单要亏8到10块钱,卖得越多亏得越多。”代运营告诉他,外卖后台的AI检测到其他平台价格更低,会自动改价。
“后台也没有修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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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认为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商业模式的设计缺陷。
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公开报道中也有可见。九派新闻报道,一米粉加盟品牌的老板,看着店员忙碌的悲惨,自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份米粉,在各种用券后,消费者实付了9.9元,但扣除各项成本后,自己到手还不足1块钱。另外每日经济新闻在2025年7月报道,西贝一日涌入1.1万低价单,被操控的定价权已成行业普遍现象。当算法成为定价武器,商家在后台看到的或许是订单数增长,但却是利润消失的倒计时。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更残酷,它发生在代码与数据的暗处,发生在商家毫不知情的后台操作里。
事实上,平台利用技术手段干预商家定价已有先例。从大数据杀熟到商家“被降价”,本质都是价格歧视。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数据显示,涉及价格歧视的投诉量年均增长217%,高频用户遭遇溢价幅度最高达38%。
但这次,刀锋转向了商家。
在外卖平台,这种价格歧视或者价格跟随可能更隐蔽,AI系统通过市场数据“学习”,形成无底线的价格竞争,最终挤压商家利润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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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助运营”成为强制执行的合法外衣。平台与商家签订的格式条款中,常包含一揽子授权:“代表商家以填写、勾选、点击等方式报名参加营销活动”。
但实际操作中,授权被无限扩大。商家以为签的是“帮忙运营”,实际签的是“定价权转让”。当AI系统以“辅助”之名行“强制”之实,技术就完成了从工具到武器的蜕变。
与此同时,根据公开信息,美团外卖推出“商家AI守护”系列工具,进一步升级恶意索赔、恶意退款治理能力。据统计,美团外卖月均拦截恶意差评超20万条、AI识别并拦截恶意骗赔超31万次,过去一年,美团已帮助餐饮商家拦截被骗赔损失8671万元,商家遭受恶意差评的比例下降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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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AI定价交易”的本质,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技术为谁服务”的问题。
当AI被用来保护商家免受黑产侵害时,它是技术向善的典范,一年挽回8671万元损失,值得肯定。但当AI被用来在商家不知情的情况下修改价格、强制参与活动、转嫁补贴成本时,它就成为了平台垄断权力的技术化延伸,这不是技术进步,这是权力滥用。
中泰证券测算显示,外卖生意每单创造约34元价值剩余:消费者福利提升27元,商家效率提升15元,减去骑手成本7元和平台成本1元。但这34元如何分配?
平台掌握定价权。国盛证券研究指出,平台龙头对商家及用户的定价能力不会弱于现在,甚至可能增强。当商家固定成本上升、边际成本变化不大时,平台议价权反而提升。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调查显示,部分商户承担的补贴分摊比例高达70%,远超国际通行的30%合理阈值。成都“蜀味轩”连锁火锅因拒绝美团独家协议,搜索排名一夜滑落至第五页,日订单量从300单锐减至180单。
当商家60%的利润被平台抽走,定价权转移就成了从技术基础到商业模式的转变。
西贝创始人贾国龙说得直白:“外卖平台就是交易平台和服务平台,不能做任何促销,促销是商家的事儿。现在外卖平台促销,逼着商家补贴,商家完全没有定价权。”
流量分配权成为终极权力。不上活动就没有曝光量,上了活动就倒贴亏损,商家陷入囚徒困境。
《电子商务法》第35条,该条款明确禁止平台利用技术手段对商家交易价格进行不合理限制或者附加不合理条件。但平台通过“辅助运营授权”等格式条款,将AI改价包装成“技术服务”。
根据深圳报业报道,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王莹莹指出,平台利用AI未经授权强制改价,本质是利用技术手段剥夺商家定价权,直接触犯该条款。
一揽子授权是否有效?商家在签约时往往忽略细则中的“代表商家报名参加营销活动”条款。当AI系统据此批量改价,商家维权时才发现:自己“同意”过。
当利润被算法击穿底线,食品安全防线便开始崩塌。为了应对“卖一单亏一单”的局面,部分商家被迫使用过期食材、冷冻拼接肉,甚至出现“幽灵厨房”和料理包泛滥。
消费者以为薅到了平台的羊毛,殊不知,他们吃进嘴里的,可能是商家在生存高压下偷工减料的“代价”。平台用AI改价制造了虚假的繁荣,却为整个行业的食品安全埋下了定时炸弹。
2026年4月,《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正式施行,明确禁止平台利用技术手段强制商家“全网最低价”或自动跟价;广东等地签署的自律公约也严禁平台“擅自操作后台”。北京市场监管部门更是直接约谈平台,指出“代运营授权”不能成为侵害商家经营权的挡箭牌。
价格,是经营者的核心产权。未经授权修改他人商品价格,在现实中等同于伪造价签、篡改账本。AI再智能,也不能凌驾于产权之上。
平台有着规模优势信息差,“以大欺小”本身就不合理,而且这种短视行为无异于竭泽而渔,最终消耗掉平台所有的信任,把平台推向所有人的对立面。所以尊重行业规则法律法律,才是平台巨头保护自己的最优解。
商业竞争可以有各种效率竞争和一定程度的价格竞争,但变成毫无底线的价格战,只会变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最差的局面。所以请平台尽可能的把知情权,定价权,交还给那个知道饺子成本是多少,猪脚饭饭该卖多少钱的商家,也请尊重所有消费者的知情权,健康权。
参考资料:
深圳报业集团《外卖平台AI改价格,商家不知情,菜品被迫卖低价》
每日经济新闻《“近1.1万个低价订单突然涌入”!年营收超62亿元的西贝老板贾国龙喊话:“疯狂!完全被裹挟,请外卖平台把定价权还给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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