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25日,朝鲜半岛迎来一个看似平静但雨水淅沥的周日之晨。拂晓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拉开序幕。上午10时,美国驻韩国大使约翰·J·穆乔通过外交加密信道向美国国务院、美军远东司令部发出了第一封关于朝鲜战争爆发的紧急电报,声称:“今天早晨,朝鲜军队在多个地点侵入韩国领土。行动约在凌晨4时开始,朝鲜军队炮击了瓮津半岛。大约早上6点,朝鲜步兵在瓮津半岛、开城和春川地区越过三八线”。穆乔在电报中明确表示:“从攻击的性质和方式来看,这似乎是对韩国的全面进攻”。
韩国总统李承晚和美国驻韩大使约翰·J·穆乔
美国媒体对朝鲜战争爆发的新闻报道
其实,敏锐察觉并最先发布朝鲜战争爆发消息的是合众社驻韩国记者詹姆斯。他在当日上午9时发出报道称:“朝鲜军队发动了全面的边境进攻,并动用了重型坦克”。一个小时之内,詹姆斯的紧急新闻稿通过合众社的电讯传播,即在汉城的韩文报纸上进行了报道。这一报道让美国国务卿艾奇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也就是说,美国政府收到的第一个关于战争的消息不是来自驻韩国大使馆,这足以显现媒体在信息传播中的关键作用。
奋力冲锋快速向南推进的朝鲜人民军
有关朝鲜战争爆发第一天的情况,李奇微在他撰写的回忆录《朝鲜战争》中做了这样的描述:“敌人对各个进攻地带亦即通往汉城和春川的山谷间的主要公路或‘走廊’实施了猛烈的炮火袭击。尔后,敌人沿着这些谷地实施了主要突击。T-34坦克在前面隆隆地开进,步兵一遇到抵抗就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为配合这些进攻,敌人侵占了整个瓮津半岛,并沿东海岸实施了一次两栖迂回行动,其目的是切断那些守护南北走向的海岸公路和通往西南方向之洪川、原州和堤川的公路的南朝鲜军队退路”。
至于南朝鲜军队的战斗力如何?李奇微做了这样的评价:“南朝鲜军队基本上是为了应付国内治安而进行装备和训练的,许多士兵感到无法抗击大批有组织的蜂拥而至的凶恶敌人。在美国军队参战之前,竟然有许多南朝鲜部队未作任何抵抗,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不懂得如何进行抵抗和完全丧失了组织纪律性”。
首批进入战场的英国《伦敦每日快报》记者西德尼·史密斯对南朝鲜军溃退场面做了典型描述:“我看见一些卡车上的高级指挥官坐在士兵中间,戴着雪白的手套,一只手握着佩剑,另一只手擎着树枝做雨伞。离奇的现象到处可见:南朝鲜人在前线骑着军马逃跑,牲口被枪炮声吓得东奔西窜,奋蹄尥蹶;韩国士兵用枪逼着老百姓脱下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遮住军服,以便混杂在逃难的人流之中,军官则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疲惫不堪仓促南撤的南朝鲜军队
再看看韩国媒体和作家对战争爆发首日的描述。6月25日清晨6时30分,一份从前线发往南朝鲜军队参谋部的加急电报称,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发起大规模攻击,并正在发生激烈交战。随即,南朝鲜军队参谋总长蔡秉德下达了军队紧急动员令。半小时后,南朝鲜广播电台(KBS)播发了战争爆发的新闻报道。有意思的是,一大早就跑到湖边垂钓的南朝鲜总统李承晚,由于“隐匿过深”而找不到本人,直到中午才获知北朝鲜发动攻击的消息。
中午时分,朝鲜人民军雅克-9螺旋桨战斗机出现在汉城上空,低空盘旋抛洒了大量传单后向西飞去,但引发了南朝鲜军队和民众的一片恐慌。4个小时后,返回的北朝鲜战机使用航空炸弹和机炮攻击了汉城以西的金浦机场,摧毁了飞行调度塔和一个油料库,击毁了停在跑道上的一架美军C-54型运输机。接着,又对汉城附近的一个小型机场发起攻击,击伤击毁了7架教练机,并沿着公路扫射惊恐奔逃的南朝鲜军。傍晚,北朝鲜战机还攻击了李承晚总统官邸青瓦台及周围地区。
近在咫尺的攻击让李承晚惊慌失措,决定逃离危在旦夕的汉城,以免束手就擒。于是,李承晚向美国驻韩大使通报了韩国政府从汉城撤退至水原的计划,建议美国驻韩使馆人员、美军顾问团、美国侨民及其家属分海运和空运撤往日本。
美国军事顾问团指导南朝鲜军队作战与训练
据美国陆军发布的朝鲜战争史料记载,在没有通知驻南朝鲜军事顾问团的情况下,整个南朝鲜陆军司令部就从汉城转移至水原地区的始兴。当美国军事顾问获知此消息之后,费尽口舌也未能说服南朝鲜人返回来。很快,仍在汉城以北作战的南朝鲜部队就同司令部失去了联系。此后,惊恐不安的南朝鲜民众便开始了大规模的逃难……。
转回来看看美国的情况。美国作家约瑟夫·古尔登在他撰写的《朝鲜战争:未曾透露的真相》一书中做了如下描述。
五角大楼接到北朝鲜发动攻击的消息时,态度平静,甚至无精打采。当晚11时30分,参谋长联席会议值日官切斯特·克利夫顿由于新闻界询问才获悉这一消息的。他对这一“风传”消息进行了认真核实,然后才开始逐级上报。当通报给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时,这位将军早已从记者那里得到了消息。就这样,在朝鲜战争爆发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整个五角大楼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准备一份简短的新闻稿,宣布美国政府已经获悉这次进攻行动,而美国军队没有卷入。
午夜12时10分,五角大楼又采取了另一项有实际意义的行动——负责军事作战的副参谋长托马斯·廷伯曼在陆军军事处设立了一个他称之为“指挥所”的机构。实际上,这个“指挥所”的职能只是把任何来自美国国务院的零星情报转发给太平洋彼岸的麦克阿瑟司令部。
美国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几天前刚到远东做了一番实地调查,主要目的是了解台湾的防务问题。一阵电话铃声让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接完电话,马上打电话给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实际上是委托佩斯代表国防部就当晚任何必须做出决断的事情做出决定。此时,精疲力竭的约翰逊明白,那天晚上国防部几乎什么都干不了,因为“我们再没有什么可以干的了”。几个小时以来,布雷德利将军是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中唯一获悉这次攻击的成员。
美国总统杜鲁门就朝鲜半岛局势发表讲话
在战争爆发的这个周末,必须对美国的反应做出最终决定的杜鲁门总统,早把公务抛到了九霄云外,离开闷热的华盛顿,跑到密苏里老家去喘口气。未料想,刚刚度过期待已久的休假头几个小时,一阵电话铃就把杜鲁门全家团聚的欢乐一扫而光。国务卿艾奇逊在电话中说:“总统先生,我刚得到极其严重的消息,北朝鲜人已经入侵南朝鲜了”。根据玛格丽特·杜鲁门的回忆:“从获得消息那时起,我父亲明确表示,他担心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序幕”。
艾奇逊提出的具体建议是把朝鲜问题提交安理会,并要求举行联合国安理会特别会议,杜鲁门表示同意并予以批准。此后,负责联合国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约翰·希克森开始设法给美国代表团的成员打电话。他知道,担任常任代表的沃伦·奥斯汀正在佛蒙特州度周末,无法用电话取得联系。因此,希克森给副代表欧内斯特·格罗斯家里挂电话,但只有他的小女儿在家。对于这个小女孩是否明白这个紧急电话的意思,希克森没有把握。他说:“我不知道小姑娘的年龄,但我们实在是迫不及待”。
午夜,急不可耐的希克森决定撇开一切循规蹈矩的途径,直接向联合国秘书长特里格夫·赖伊家里挂电话,向他通报这一事件。赖伊带着浓重的挪威口音说道:“天哪,杰克!这可是违反联合国宪章的”。
不断向南推进的朝鲜人民军部队
要问战争爆发第一天最令人震惊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被美国顾问团团长威廉·罗伯茨称之为“在亚洲同样规模的军队中首屈一指”的南朝鲜军队,开战伊始即被朝鲜人民军打得溃不成军!
南朝鲜陆军士官学校金阳明撰写的《韩国战争史》做了这样的描述:“北韩军(朝鲜人民军)第一次战役的基本点,就是集中强大的进攻部队,在以汉城为中心的汉江以北围歼国军(南朝鲜军)主力。为此,将强大的进攻部队配置于金川—九化里、涟川—铁原、华川—杨口地域,并选择议政府为主攻方向”。
李奇微在他的回忆录中披露,朝鲜人民军自6月25日拂晓开始,从西海岸瓮津半岛至东海岸,沿三八线全线猛烈炮轰南朝鲜军防御阵地。仅仅4个小时就攻取了朝鲜历史古城开城,一天多占领了瓮津半岛,将战线向南推进了20公里至30公里,直逼汉城门户——议政府。接着,突入位于北汉江与昭阳江合流处的交通枢纽春川。同时,致使部署在东海岸宽大地域的南朝鲜军遭到正面和翼侧的攻击,陷入一片混乱……。
尽管南朝鲜军在战争爆发第一天的表现实在不佳,但在李奇微、古尔登以及金阳明的笔下还是取得了一些值得炫耀的战果。
其一,在以春川为中心的中东部山地担任防御的南朝鲜军第6师,成功阻滞了朝鲜人民军在汉城方向的强攻推进,致使其第二师开战首日攻占春川市的计划未能实现,并丧失了百分之四十的战斗力,为组织汉城防御战争取了三天的宝贵时间。
其二,南朝鲜军第1师在汉城以北地区顽强抵抗。防守汶山的第13联队的一些士兵,有的抱着炸药包或爆破筒迎着机枪扫射冲向坦克,有的试图用铁钩打开行进中的坦克舱盖并向内投掷手榴弹,甚至有人把炸药包绑在背上冲到坦克底下舍身自爆。尽管击伤击毁了敌方的几辆坦克和自行火炮,但至少有90多人由此丧命。然而,这种“勇士”在南朝鲜军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三,在议政府附近防御的南朝鲜军第7师和第2师,于6月25日夜间在德亭—东豆川、议政府—抱川方向实施反击作战,将朝鲜人民军第四师逼退了近5公里,提振了萎缩的军队,安抚了不安的市民。
在前线视察的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
“朝鲜战争的突然爆发,致使美国被迫仓卒参战,卷入到一场远在地球另一边,让美国人既不理解又感觉不对的战争中去了”,这是李奇微在其回忆录《朝鲜战争》序言中的一席话。
与此同时,李奇微还提出了一些在很长一个时期内让美国人困惑不解的问题。“为什么竟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就突然爆发了如此重大的冲突?是我们的决策人物无能,还是我们的情报力量不足?我们是不是中了蒋介石企图进犯大陆中国,或者李承晚企图以武力统一朝鲜的圈套?为什么战争爆发时我们的战备状况如此之差?还有,只是由于一位勇敢的总统——唯有他拥有决策权,迅速作出决定,我们才得以挽回在自由世界面前的信誉,我们是怎么落入这步田地的?……”。